中国小说50强《犯人李铜钟的故事》之《黑娃照相》读书笔记

中国小说50强《犯人李铜钟的故事》之《黑娃照相》读书笔记

《犯人李铜钟的故事》，小说集，张一弓著。收录了《犯人李铜钟的故事》《黑娃照相》《张铁匠的罗曼史》《春妞儿和她的小嘎斯》《流星在寻找失去的轨迹》《孤猎》《考验》《都市里的牧羊人》《死吻》等9篇作品，这是第二篇《黑娃照相》。

黑娃这年十八岁。

今年新春，黑娃背着二十五斤蜀黍，去北山后换回来四只长毛兔娃子。这四只长毛兔头茬毛卖了八元四角钱。这在黑娃家来说，是最大的一笔收入了。家里也有鸡，鸡蛋也能卖钱，但那鸡蛋只能攒到三十个就要去卖，不然，家里吃饭就没盐，点灯就没有油。有了这么一笔大收入，黑娃娘让黑娃上会上想吃啥，吃！想穿啥，穿！

就这样黑娃手里攥着这八元四角钱，去了中断多年刚刚恢复的中岳庙会。他问了不下二十次，终于在一件小翻领、有拉链的红绒衣前停下脚步，他想着，绿色军布衫儿，敞开领口，把红绒衣领子翻出来，真够帅的。但是，他还没有绿色军布衫儿，买这红绒衣就失去意义了。他又在一件的确良军布衫儿面前停下了，现在可以罩住这补丁小袄遮，天热了可以单穿，一问价钱，好家伙最便宜的也要十一元三角，远远超出八元四角。

干脆，先美美地吃它一顿再说。要吃就认准最好吃，价钱最公道的。他看了一圈儿，每种食品他都能找五种以上不应该吃的理由。比如那拉面，拉面表演确曾使黑娃眼花缭乱，但他想，再怎么表演，四两拉面再怎么拉还是四两，这样一想不吃也罢。黑娃在一个水煎包子锅前站住了，娘说他还没有吃过，但是爹一句“他六十多岁了也没有吃过”，他就让那水煎包子先寄存那儿，明年吃。

不吃，那就满足一下感观需求，看看武术表演吧，一张入场券，只要一毛钱，看了给娘学说学说，叫娘高兴高兴。这时又看见一条表演宣传布，上写着“金枪刺喉”、“油锤掼顶”、“汽车过身”，关键是看这表演不收钱。这时候天已过午，黑娃的肚子饿了，想起了娘做的糊涂面条，就要毅然地踏上归途了。但是，娘让花的钱一分钱也没有花出去。

正走着，彩色快照，化妆摄影的宣传映入眼帘。青年摄影师正是前些年他见过的脖子上吊着一个方匣子照相机，游村串乡的“流动照相馆”，几年不见，也鸟枪换炮了。从豫东请来的两个烧窑匠，正在换上西装革履，打着领带，傻乎乎地相视而笑，等待照相。摄影师对准镜头，说了声：“笑！”“嚓”的一声，“好！”摄影师取出底片，玩魔术似的，向人们晃动底片说：“变，变！”彩色照片就成了。

黑娃想看看照片，摄影师看看他的手，不敢把照片交给他弄脏了可不好办，就说，你想看，就自己照一张。“照就照!”黑娃很有底气。三块八一张，先交钱。黑娃觉得耳朵里先“嗡”的一声，继而掏出两张二元钱的钞票摔到开发票的小桌子上，“你给我照！”。黑娃穿着西装、翻领毛线衣、呢子裤，就像换了一个人，他又用道具电话机给娘打了个电话，问问做的什么饭，他马坐直升飞机回去，还给美国打了一个电话，说是照片质量不好，他要索赔。惹得周围的人大笑不止。摄影师在黑娃的一系列“慢镜头动作”过后，举杯欲饮，又恰合时宜地来了个“定格”照了相。

当黑娃拿着照片走开时，听得后面有人议论说，咋看咋象县长他二小子，别看穿得窝囊，那是他爹叫他忆苦思甜哩!

黑娃走出庙会，他想起了他的长毛兔，说不定那两只母兔已经生下了两窝兔娃。他得赶紧回去扩建兔窝，垒成两棚楼的，通风向阳。他又回头望着山下的庙会，望着那鳞次栉比的货棚、饭铺，大声喊叫着：“你们---统统的---给俺留着!”“留着！”“留着！”

这个黑娃，值得赞一个。

【二0二五年十一月四日北京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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